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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无梦

忧郁之妖

完结免费

像的人生,不像的江湖。 江湖无梦以及最新章节深度阅读直接下载-爱阅小说网深夜,雷家堡废墟前。萧易寒和雷震天默默的站在雪地里,很久,很久。终于雷震天缓缓道:“走吧,再站下去天都亮了。”萧易寒拍了拍雷震天的肩旁,两人转身走去。雷震天道:“你说我们到了明月山庄会找到线索吗?”萧易寒沉思了片刻:“世事难料。但事在人为。答案要靠我们去寻找,也说不定会自己呈现出来。”萧易寒微笑抬头望天道:“就如这天上有时候真会掉下来‘馅饼’,但更多的时候会下雨,甚至是冰雹,不幸的是也许还有流星雨向你飞来,明天是未知的,难以预测的,但我们一起努力,我想,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雷震天黯然道:“是的,相信我们自己,没有什么不可以,答案在等着我们去解读。按理说,我们的推测应该不会错,只是一时还想不通,究竟是为了什么,能让父亲大哥他们出此计策,**家园,还有伯父们的一起失踪,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而现在我们只有找到对我下药的人这一条线索,希望我们到了明月山庄会有所收获。”有时候,人生会有很多悲伤难过,遇到这样情况,是要安静独处,还是需要找个人倾诉?但不管如何,有朋友相依的日子是多么快乐的事。萧易寒和雷震天并肩的走着,小声的交谈着,至于他们在说些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当雷震天和萧易寒风尘仆仆的赶到明月山庄,已经是大年三十傍晚了。这一路走来,经过很多城镇,集市,村庄,从大人孩子的笑脸上传递大年就要到来的欢喜气息。春节对于中华儿女来说具有太深远的意义,这一天,普天下中华儿女共同庆祝这盛大的节日,没有贵贱贫富之别,更没有种族血统之分,这一天,真正属于大家又属于每一个人自己的节日。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句话说的很好。富人自然有富人的过法,穷人也有自己的穷快乐,不必买很多菜肴,不必买很多新衣礼物,因为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关键是心态问题,穷不是问题;如果只会怨天尤人,不去努力,那才是真正的问题。这一天却也有不能在家中过年的,理应受到我们尊敬的当然是镇守边关的将士,没有他们的恪尽职守,想在家中过个安稳年想必是不大可能。还有一心为民处理政务的官吏,妙手回春的医者,漂泊的旅客,一些忙碌奔波的贩夫走卒,虽然他们无法赶回家中,但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生活才更加精彩,即使是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碰到一起,也会相视一笑,友好相处。甚至监狱这天也会额外加菜,并给予犯人一定额度的自由空间。一路走来,雷震天虽然心中悲痛,但随着感受越来越浓郁的年味,却也不禁为人们感到欢喜,想起以往现在这个时候,家人都在一起忙碌着准备年货,是多么温馨,却不知道以后还有这个机会吗?只有在心中默默祈求。远远的就看见明月山庄,张灯结彩,灯火辉煌,有几处竟有烟花腾空飞起,想必是一些小孩子,等不及天黑,早早玩了起来。门丁刚进去传话不久,院内深处就有一阵大笑声传来,转瞬已到了大门口。其时天色已黑,雷震天借着灯光望去,只见一身材魁梧英气勃勃犹如天神一般的中年男人,满脸笑容大踏步迎了过来。萧易寒抢步一辑拜倒:“小侄两人冒昧到此,本不成礼义,何劳金伯父亲迎至此。”雷震天亦跟着拜倒。此人正是明月山庄现任庄主金玉章,江湖人称‘金满堂’,因其善于经营故称。传闻明月山庄存立于江湖中已几百年。江湖中人也要吃饭,也要生活,所以每门每派都有自己赚钱的方式,途径;有些是正道得来的,有些就不为人知了。而明月山庄却世代都是经商的奇才,传至金玉章这里时,天下已没有明月山庄没有经手做过的生意。创业本已不易,守业更是难上加难,难能可贵的是明月山庄竟传承了数百年,这本身已是个传奇。而历代累积下来的财富,不但使明月山庄富可敌国,甚至只要想,也许真能买下一个小国,更有传闻说,便连当今天子也听到金玉章的名声,屡次派遣钦差,邀请金玉章入京做官。当然这只是传闻,至于实情是金玉章如今仍然身在明月山庄。而内幕到底如何,江湖中有谁不知道?金玉章大笑,伸出双手拉起两人,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两位贤侄何必多礼。”萧易寒笑道:“尊敬长辈,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金玉章微笑:“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金玉章凝视了雷震天片刻,忽然挽起二人的手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先什么都别说,先去吃饭。”来到客厅,数十张桌子几乎占据整个房间,一些人正在放置椅凳,摆置碗筷。金玉章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让萧易寒与雷震天挨着自己坐下来。然后叫个刚好经过自己身边的人,小声道:“都准备好了的话,把酒菜一起端上来,叫大家都来入座。”那人应声而去。只见人们往来穿梭,一会酒菜上齐,各自坐定,十来张桌子刚好坐满。只是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萧易寒与雷震天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疑惑。这时金玉章起身举杯朗声道:“今天是大年三十,诸位为我明月山庄辛苦劳作至今,有的甚至在我小的时候就居住于此,我很荣幸,也很感激,我先敬诸位这第一杯。”众人起身举杯,萧易寒与雷震天也站起饮尽这让他们迷茫的第一杯。金玉章示意众人坐下,却没有一个人坐下去,金玉章便也不勉强,自斟了第二杯道:“今有两位贤侄来访,我非常高兴,请诸位陪我共敬两位贤侄一杯。”萧易寒与雷震天已越发摸不着头脑。金玉章饮完第二杯,忽然大叫一声,“上酒”。一瘦高个越过桌椅,躬身拿一酒壶走近,他好似故意要把头低一点,好让人看不清他脸庞。金玉章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把酒杯放在桌上。瘦高个倒满酒,转身回去,头仍低着,似若无意的瞟了萧易寒和雷震天一眼。金玉章又已举杯道:“这第三杯,我希望大家以后安分守己,老实做人,若有违背先前誓言者,我在九泉之下必不得安宁,且永世不得超生。”杯中酒尽,杯已掷地,残酒洒落在大理石砖上竟冒起丝丝白烟。这已是赤裸裸的诀别之言。萧易寒与雷震天大惊失色之时,屋内众人也已饮尽杯中之酒,掷杯于地,一言不发,鱼贯而出,唯有先前倒酒的瘦高个却走向窗前,扶窗而立,他为什么没有走?金玉章目送众人走后,颓然坐下去,这一瞬,这个刚年过半百,名满江湖的传奇人物,竟似霎时老了几十岁,若说刚才他还是个叱咤风云的金刚斗士,转眼间已仿如奄奄一息的垂暮老人。萧易寒早已俯下身去,嗅了嗅碎杯处残酒余味,马上又站起搭住金玉章的脉搏。金玉章苦笑道:“没有用的。”萧易寒望着金玉章越来越碧绿的脸色,却无能为力。金玉章道:“此药来自苗疆,无色无味,入喉者顷刻肤色化为碧绿,不到盏茶功夫,人死色消。”雷震天已怔怔的呆住了,别说萧易寒无能为力,就连这位被萧易寒推崇的来自苗疆的,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都被来自苗疆之新药毒杀。那对他下毒之人的线索也就此断了。雷震天只觉心中气苦,又是惊慌,又是骇怕,又是替金玉章难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竟忽然犹如疯了般冲向窗前那瘦高个,大叫一声:“所有人都走了,为什么你不走?”那人转过头来,雷震天已看清了他的面容,只见他眉清目秀,挺鼻樱唇,如果不是长着喉结,第一眼看过去真会以为他是一个‘姑娘’身,只是这个瘦高个也紧锁着眉峰,好似心中隐藏着数千般心事。瘦高个却淡淡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金庄主。”这一发声,雷震天才确定他的性别,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些低沉,却带着点属于男性独有的磁性音色。雷震天已问不出,回首望向金玉章。金玉章招了招手,雷震天只有回来。金玉章道:“坐。”雷震天已坐下。金玉章道:“时间已不多,我说,你们听,不要发问,我说完再问,如果还能来得及。”金玉章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力展开,却原来是一素白绫,上面红彤彤犹如鲜血淋漓般写着十六个草字。“明月山庄,不堪一击,如不速离,必死无疑”。金玉章沉声道:“前几天已是深夜,我在书房处理完一些账务,刚想回卧室休息,这时有一人开门进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我警觉时,已被他制服。”金玉章叹口气道:“想我纵横江湖几十年,却在一招之内被人毒倒,空有力气招数,却使不出。亏我也是来自苗疆,竟不知道短短数月时间,苗疆之内炼制了那么多新种毒药。这我也认了,人在江湖,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好说。”听到这时,雷震天已知道自己中的毒和金玉章在书房中的是同一种毒,只是用法和剂量不同而已。可是为何雷震天的表情忽然有些怪异?便连金玉章都察觉到雷震天的变化。所以金玉章提高了嗓音:“那人只是要我死和解散明月山庄,却不告诉我缘由。如果我不答应,明月山庄便要在大年三十夜遭遇疯狂杀戮,鸡犬不留。如果我配合,他便给我几天时间,用来遣散庄中众人。我知道他有这个本事,我哪有选择?我死不足惜,只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法,我死不甘心啊......”最后这几句金玉章已是老泪纵横,近乎用仅存的生命呼喊出来。雷震天霍然站起:“金叔父,你和那个人面对面相逢,必然已看清那人长相,你快描述一下。”金玉章脸色和裸露出来的皮肤那种碧绿色已渐渐变的淡了,很快,很快。金玉章刚想挣扎开口,窗下的那人却已说话:“不要描述了,那个人就是我。”金玉章挺身急促叫喊:“不错,就是他......”窗户早前已被打开。在窗下那瘦高个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已缩身跃出窗外;他跃起的同时,萧易寒已如支脫弦羽箭般飞射跟去;在萧易寒飞出去的时候,金玉章挺身叫喊;金玉章余音犹在,雷震天也不由自主跟着追去。转瞬间有多久?就是雷震天飞出窗外,向前飞奔追了几十步。明月山庄周围有不少民居,现在也并不算太晚,还有很多孩童恋玩,在外边燃放着炮竹烟花,远处,近处,天空忽明忽暗;每家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明月山庄前挂的更是又多又大,放眼放去,视野绝对够远够开阔,可是这转瞬间,那个瘦高个和萧易寒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也就是说,雷震天从跳出窗外,根本就没有追寻到他们两人的一点踪影。雷震天的心忽然凉了下去。因为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声声巨响,整个明月山庄火药爆炸声连连,雷震天转过头来,明月山庄已火光冲天,火龙飞舞。雷震天身在几十步外,在依旧寒冷年三十夜晚,犹感热浪袭人。雷震天的心剧烈的跳,仿佛马上就要跳出胸膛,热泪却早已夺眶而出。这作案手法和雷家堡的遭遇如出一辙,是否正是同一伙人所为?雷震天向明月山庄冲去,可是火势太大,没到近前,人早已承受不住炙热温度侵袭。雷震天仰天狂喊:“快来人啊,快来救火......”周围的居民早已听到动静,看到火光。雷震天刚喊出声时,男丁们便提着木桶,一些中老年人们端着木盆冲了过来。因为没有了储水的器具,一些女主人把一些腌菜腌制咸蛋的陶罐给倒腾了出来,装上水,连忙捧着跑过来。只是偌大的一个明月山庄,加上硫磺火药,又岂是这点水所能浇灭的。整个明月山庄,屋顶铺就的虽是琉璃瓦,但下边全是草木,而且大部分房屋相连,一些走廊,甚至连一些墙壁本就是木头打造的,加上火药,燃烧的速度很快,根本就没有办法扑救。大厦倾颓,房屋倒塌,浓烟滚滚,火花四溅。雷震天像疯了似的在明月山庄和水源之间来回奔跑,他的衣服已被燎破,发梢也全部烧焦。冲进火海,泪痕被烤干,冲向水源,泪痕又重新在他那张已被熏黑的脸上蔓延,在烈火的照映下,整个人犹如从十八层炼狱中遭受火刑刚刚偷逃出来的炭面猛鬼。雷震天已气力不支,已力气衰竭。他不是大罗神仙,没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更不能呼风唤雨。整个明月山庄,一起爆炸,一起着火,区区一些人,能救得了哪点?火势已小,一些木材竹料破裂声,还是噼噼啪啪,响个不休。一些老人已跪了下去,放声痛哭:“造孽啊,金老爷这样的大善人,怎么会遭此天灾人祸啊......”雷震天也跪了下去,这一刻,他好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自己雷家堡他援救不及,而明月山庄的惨祸就发生在他的眼前,可他也是丝毫无能为力。人的力量有时候在自然灾害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雷震天这时甚至觉得明月山庄发生悲剧与自己有关,也许正是自己要来追寻线索,却被那个人或者说是策划这件事的一个‘组织’知晓,而生怕他从明月山庄探听到蛛丝马迹,从而毁灭了整个明月山庄,线索岂非就此灰飞烟灭了?想到这里,雷震天脸上忽然又流露出刚听见金玉章说起所中之毒和他一样的时候那种奇异表情,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是伤心,还是悲哀之情综合在一起的表情。他想起了什么?明月山庄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难道吸引来江洋剧盗杀人越货?这当然只是传说,明月山庄能够屹立于武林数百年,又岂是一些杀人越货的江洋剧盗所能击垮的,如果能这样被轻易毁灭,那绝对不是明月山庄。事实上明月山庄真正拥有的财富是人心,更准确点说大部分是民心。明月山庄历代子弟都是经商奇才,而且每代都是单传。除去庄主全家会武功外,庄丁大部分都是从附近村庄经过层层筛选,精挑出来的农家子弟。这些人一定要不会武功,头脑要聪明伶俐,为人要勤劳善良,忠厚朴实。这些人一小部分部分留用庄中,一些人跟随金玉章出去经商,大部分人坐守明月山庄附近的产业。江湖中人都知道明月山庄经商得来的金银珠宝,除去整个山庄日常开销,手下每个人辛勤劳动应得的工钱,绝大部分都被捐了出去,送到了那些急需用钱的人们手中。比如某地大旱,某地水涝,某地蝗灾......很多地方悄然流传起赞颂明月山庄的儿谣:生愿做,金家人,死旦为,金家魂,谁人不道金家好,眼盲耳聋也见闻,武林中人见了金家要下马,皇帝得了金家收民心,历代英杰万古秀,明月山庄月长明。甚至这些年,到明月山庄打秋风的江湖中人也越来越少,在江湖中闯荡的大部分人还都是流着热血的汉子,虽然谁都有囊中羞涩捉襟见肘的时候,但大家知道,明月山庄对江湖中人素来是慷慨解囊,想着自己拿去做正经事或是去挥霍的一些银两,想着这可能是某处真正需要这些银两的人们一家数口人多日的口粮,谁能伸手去拿?所以明月山庄并没有多余的金银,而历代金家与江湖中人和平共处,与世无争,一心为人,一心为民。究竟谁有如此能力,有谁下得了如此毒手?难道正如儿谣所唱,皇帝得了金家收民心,而金家不愿赴职,天子震怒,谁人能在龙威之下得以保全?但这又跟雷家堡有什么关系?金玉章来自苗疆,他说这种毒是短短数月时间内炼制的新种毒药,想必他自有跟苗疆境内取得联系的独特方式。但没来明月山庄之前,萧易寒却已认得这种毒,虽然他也叫不出来名字。他是不是在故意隐瞒一些事情?是否在这数月之中萧易寒也曾远赴到过苗疆境内?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要隐瞒雷震天?难道这和萧家堡,和萧易寒有牵连?雷家堡被毁,亲人们离奇失踪,萧家堡长辈神秘隐形,明月山庄焚烧殆尽,直到现在这所发生的一切是否都是环环相连,密切相关?据说金玉章有一双儿女,岁数比萧易寒还要大点,他们和庄主夫人在哪里?雷震天经过这一次大悲大痛之后,脑子又闪过这些疑问,只是可惜,现在谁能解答?明月山庄已整个匍匐在大地,火龙也已吐尽余光,遁形隐去。庄前的台阶以石块砌成,还隐隐留有余温,雷震天就坐在上边一动不动。救火的人们也都散去。老人们想拉起雷震天回家暂住一宿,但雷震天一动不动,连句话都不说,老人们也就叹口气走了。几个壮年男丁本想强制把雷震天带回家去,但刚接触到雷震天那忽状若疯狂,忽呆滞木然的眼神,忽喃喃自语,忽咬牙切齿的模样,便不由一阵心慌害怕,一个个都退了回去。天地间刚想恢复平静,远处已传来鸡鸣,天,不久就要亮了。雷震天还是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忽然有人走来过来,站在雷震天面前。过了些时候,还是没人说话,雷震天却感觉到了,终于木然的抬起了他的头。原来是两个四十左右的庄稼汉子,见雷震天抬起头来,其中一个庄稼汉子嗫嚅的道:“我们商量过了,夜晚天寒地冻,离天亮还有些时光,虽然看样子你是练武之人,但这么疲累了,又不肯跟我们回去睡觉,如果一直呆在这里,非要生生被冻坏不可,所以我们扛来两床棉被,若你高兴,你就勉强在此委屈一夜吧?”说完上前一步把棉被放下,转身就走。另外一人却把棉被围绕在雷震天的身上,干咳了几声道:“我也不会安慰人,我也没看过你,我不知道你是金老爷家的远方亲属,还是金老爷家的朋友,就从你刚才那么拼命的救火,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一定要对你说几句话,我以前也有家人不幸离世,我也伤心难过很久,但最后,我还是要好好活下去,我也说不清为了什么,就知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还有其他家人朋友需要我。所以最后我说句,你,节哀顺变吧。”说完,他也转身离去。雷震天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很想对着那个庄稼汉子说,你还有家人朋友需要你,而我可能以后都只是自己一个人了。雷震天在他们走后,轻轻地,哽咽的,仿若喃喃自语的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们......”雷震天已在心中打定主意,是的,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这次他没有喊出声来,他只在心底对自己一个人说。风又起,草木灰飞扬。寒风萧瑟,严霜刺骨,雷震天整个人都窝进了被褥里。他忧心忡忡,他满腹心事,他睡不着,又如何能够安睡?但他需要好好休息,不得不强迫自己睡去,他已没有选择余地。天终于亮了。一天之计在于晨。远处开始喧闹起来。人们开始起床。首先起来的是一些依然行动便利的老人,接着是要为维持一家生计而辛苦工作的男女主人,一些孩子不情愿的爬起床来,当然还有一些赖在被窝,如何都不肯起来。冬日里赖床,这实在是一些孩子的福气,却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可人总是会长大,成年后,当自己肩负人生的责任,是否都会怀念年那些哪怕是赖在被窝不肯起床的年少时光?老人们交谈声,担水声,劈柴声,生火煮饭声,孩童嬉闹声,鸡叫,猪哼,牛哞,犬吠...各种声音源源不断地透过棉被传入雷震天的耳中。这时甚至传来大嗓门的斥责声。雷震天一动不动。直到有嘈杂脚步声向这里走来,雷震天才猛然翻身而起。十几个刚走到近前的人,惊呼中都慌忙倒退了数步。来人中有两个正是昨夜给雷震天送被的庄稼汉子,后边还有十来人,看装束打扮,却是官府捕快衙役。也难怪他们吓了一跳,雷震天现在蓬头垢面,发梢焦黄,面色乌黑,双眼红肿,无论是谁忽然看见这么一个似人非人,更像恶鬼的东西从一团草木灰中猝然暴起,恐怕都要被吓一大跳。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捕快看清眼前情形以后,拍了拍胸膛,定了定神上前道:“你是何人,如何在此?”那其中一个庄稼汉子却抢先躬身回答:“回差官大人,这位公子昨天也在这里救火。后来疲倦至极,又不肯跟小人们回家安歇,小人们想,也许这位公子是金老爷的亲戚朋友什么的,见金老爷家遭此大难,心中定是伤心难过,不愿离去,所以小人俩就抱了被褥过来,好让公子御寒...”那捕快转头怒道:“我又不是问你,谁让你多嘴。”庄稼汉子嗫嚅想再说些什么,抬头瞥见那捕快怒气冲冲的眼神,连忙唯唯而退。那捕快冷哼了声,望向雷震天:“你是金家亲戚?”雷震天道:“不是。”“朋友?”“不是。”“那是......”雷震天不耐烦的道:“你管我是谁,我只是路过,看到此处起火,我想是个人都不会坐视不管吧?”那捕快却不料被雷震天抢白一下,脸色已由晴转阴。身后那些衙役早握紧佩刀大声齐喊:“大胆,竟然敢跟我们雷捕头用这样口气说话。”雷震天不禁哑然,原来这捕头竟跟他同姓。雷捕头得意看着那些给他虚张声势的手下,不禁昂首挺胸傲然道:“本捕头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你不耐烦,不服气没有什么,若是我不耐烦了,可别怪我拿你回去,随便治你个罪名,让你从此在牢狱度过余生。”雷震天霍然起身:“你有胆再说一遍。”雷捕头脸色瞬间又变了数变,忽然面现狠色,猛地拔出佩刀向雷震天砍去。那两个庄稼汉子不由惊呼出声。他们知道这雷捕头平时飞扬跋扈惯了,冷不丁被人如此抢白如此不放在眼里,他怎能忍住心中火气?是否古往今来一些手中有些职权者都是这样,哪怕正如这雷捕头一样,只不过是个捕快,只是有那么一点权利,就非要感觉自己高高在上,别人都要仰视他?那职位再高点,权利再大点;职位更高点,权利更大点的人呢?只是可惜,他们都忘了这样的权利是谁给他们的。每个擅用职权者绝没有好下场,迟早得到应有的裁决。雷捕头虽不是这地方呼风唤雨者,却深受上司赏识,为顶头上司办了不少出力大事。平日骄横成性,此时就算一刀砍死雷震天,也只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惜今天他遇见了雷震天。刀光起,好快的刀。呼声未落,两个庄稼汉子已扭头,他们已不忍再看,他们是否已看了太多这样的事?忽然又传来数声惊呼,却发自那些衙役之口。两个庄稼汉子回首,不可置信的看见那雷捕头面红耳赤的正用力想从雷震天手中夺回佩刀。刀锋停在半空,刀锋在雷震天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雷捕头已用两只手握紧刀柄,却仍然压不下去,夺不回来。雷震天伸出左手,屈指在刀背上一弹,雷捕头不由松手,他不想松手都不行,因为他的虎口已破,一条红线顿时顺着手腕蜿蜒流下。雷震天皱了皱眉头,轻叱:“去。”只见雷捕头莫名其妙的已犹如一片枯叶被一阵狂风吹飞出去,越过众人头顶,飘落远处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众衙役惊呼连连,一窝蜂跑了过去,还没到近前,那雷捕头已自己站了起来,脸色却已如死灰。原来雷震天并没有意伤他,只是用巧劲把他踢飞而已,雷震天也明白,像雷捕头这样的人,天下多如牛毛,杀也杀不尽的,杀了他不要紧,只怕要牵连到附近居民,何况他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何况他到现在还没有杀过一个人。众衙役围着雷捕头问这问那,抢着为雷捕头整理衣衫,扯平折皱,拭去浮灰。雷捕头一把推开众衙役,来到雷震天面前。他并不是没有头脑之人,已知眼前让自己下不了台的人无疑是一位武林高手。他在官场跌摸打滚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各种本事,知道自己绝讨不到便宜,若再狂横,有可能小命不保。揣摩这人并没有伤他之意,不如自己退后一步,哪怕日后惹些嘲笑,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此息事宁人算了。打定主意,雷捕头勉强挤出笑容道:“恕在下眼拙,不知高人在此,还请看在下只是为官府办案,并无意冒犯阁下,请多担待。”雷震天见他把官府都抬了出来,不觉好笑,却也不再难为他。只冷冷道:“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江湖中人,遇见此庄大火,仗义伸手援手而已。至于我还为什么在这里,只因为我恰好跟一个朋友约好在此会合。我在此等人,你办你的事,咱们各不相干。”雷捕头干笑了几声,拱手道:“如此甚好,在下也没有什么事要办,只是奉命来此宣告了府台的令谕,现已事毕,就即刻离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雷震天不想多事,在心中暗暗笑骂了声,就你这样也配姓雷?只见雷捕头挥了挥手,一干衙役前呼后拥着他匆匆离去。那两个庄稼汉子脸带着敬佩和欢喜神色走了过来。“公子,你可真是有本事,我们谢谢你,可替我们出口气啦!”雷震天苦笑了下,我有何本事?其中一个嚷道:“我要回去告诉大家这件事,然后大家一道摆酒宴请公子。”说完他就兴冲冲的跑回去了。另外一个道:“那姓雷的真不是东西,今天吃了个大亏,最好以后不敢再来这里,我们也就安定了。奥,对了,敢问公子姓氏?”雷震天淡淡道:“我姓雷。”“啊!!!雷公子......”那庄稼汉子一脸窘态,“我不是故意的。”雷震天微笑:“我知道,天底下姓雷的并不都是恶人。敢问这位大哥,你贵姓?”那汉子嘿嘿笑道:“我也姓雷,因为我也不是个东西。”随即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语无伦次的辩解道:“我是说我和那雷捕头不是个东西,可不是说你,嘿嘿,我是怪我刚才说错话,骂我自己呢,可不是有心的啊。其实我姓李,我们这附近几个村庄都是李姓人家。我叫李长福,是我爷爷给起的呢,他老人家一定希望我可以长远福气跟随,他老人家愿望今天可真是实现了,我这可就遇见贵人雷公子你了。”雷震天笑了起来,心中却隐隐作痛,因为他想起了家人。看见这样纯朴善良可爱的农家大哥,他心中却不由地被温暖起来。李长福又道:“雷公子武功这样高,如果我小儿子能跟着学会一招半式,那就好了。”雷震天莞尔道:“估计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天,我倒是可以教你小儿子一招半式。”李长福忸怩道:“只怕他学不会。”雷震天奇道:“为什么?只要他用心学,我用心教,怎么也能学个一招半式”李长福脸红道:“可我小儿子才一岁多。”雷震天忍不住哈哈大笑。生命就是这样,痛并着快乐。不管生活给我们多少困苦,带给我们多少磨难,甚至悲痛哀伤,但只要我们还能笑,我们一定要笑出来,逃避退缩堕落沉沦都是懦夫的行为,我们实在要无所畏惧勇敢地活下去,开心快乐的活下去。只要你能一生如此,你已一生不败。雷震天已在消失的明月山庄前等了十四天。他在等待什么?他已对他唯一的好朋友萧易寒起了疑心,难道还希望在这里等他回来给他一个交代?之前萧易寒就与他说过如果中间有意外发生,就让雷震天去找他的一个朋友,但雷震天宁愿在原地等,他已不敢走,不敢多想。而十四天已经够久,萧易寒为何还没有回来?是他发觉已被雷震天怀疑,无颜再回来,还是他回不来了?回不来是什么意思?你说是什么意思?这些天雷震天每每想到这种可能的时候,身上总是要流下冷汗。萧易寒是他唯一的好朋友,也是他亲如同胞的兄弟,他不能不担心他,即使他对他已有所怀疑,他也无法忍受他出事。他也询问了府台的令谕,大致意思却是官府通告附近百姓,无需因明月山庄被毁而惊慌,应正常耕作生活,而且官府已查明,明月山庄起火完全是天灾人祸,与任何人无关,一干人等不得随意猜测造谣,违者收监重罚。官府都没有派人来调查此事,通告却已出来,难道此事真与朝廷有关?否则为何有如此举措?但这又与雷家堡有什么关系,与萧家堡有什么关系?这十四天,每天到李家吃完早饭,午饭,他就回到明月山庄废墟前呆立。晚饭以后他还是睡在这里。今天已是正月十五。雷震天决定今晚再无结果,只有先离开了。然后要先去哪里,他还是毫无头绪,没有目的。但他已不能再等,哪怕是漫无目的的找寻,也不能毫无收获的守候。现在午饭刚过,雷震天已告别李家,李长福抱着小儿子一直送到明月山庄前。江湖中的恩怨雷震天并没有跟他们提起过,只说自己是出来寻仇的。李长福眼圈已红:“雷兄弟,你们江湖中的事,我无力帮忙,只希望你万事小心,平平安安,吉星高照。”这十余天的相处,他已把雷震天当作自家人。雷震天眼中也隐隐有泪花闪现。李家父子已往回走,还频频回头挥手。雷震天忽然快步追上,从脖子上解下一玉佩塞到李长福手里。李长福愕然:“雷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雷震天摸了摸孩子脑袋道:“相聚一场,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孩子,这是我小时候,母亲挂在我脖子上的长生玉佩,现在我送给孩子了。”李长福连连推脱:“这怎么行,这是你母亲送给你的玉佩,是有寓意的,我们可不能收。”雷震天强行给孩子戴上。“这只当给孩子留下来的一个信物,等孩子长大了。如果我还在人世,我一定回来教他武功。”李长福已热泪长流。“好,我们父子等着你回来。你一定要来!”雷震天又在已没有了形体的明月山庄前站了半响。身上也换回了自己的衣衫,衣衫已被李家大嫂浆洗的干干净净,火燎**也被密密缝补起来。雷震天身上的钱财只留下一点,其余都赠送给了李家。李长福劝他买一套新衣服,雷震天怎么也不愿意。因为这是他离家前大哥亲自为他挑选的一套新衣服。雷震天抚摩着衣物,喃喃自语:“父亲,大哥......你们到底怎么了?到底在哪里?”雷震天正要离去,这时候远远的走来一位姑娘。而我们的故事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刚刚开始。……

编辑:诗酒止步|21484次点击更新:2020-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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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的人生,不像的江湖。 江湖无梦以及最新章节深度阅读直接下载-爱阅小说网深夜,雷家堡废墟前。萧易寒和雷震天默默的站在雪地里,很久,很久。终于雷震天缓缓道:“走吧,再站下去天都亮了。”萧易寒拍了拍雷震天的肩旁,两人转身走去。雷震天道:“你说我们到了明月山庄会找到线索吗?”萧易寒沉思了片刻:“世事难料。但事在人为。答案要靠我们去寻找,也说不定会自己呈现出来。”萧易寒微笑抬头望天道:“就如这天上有时候真会掉下来‘馅饼’,但更多的时候会下雨,甚至是冰雹,不幸的是也许还有流星雨向你飞来,明天是未知的,难以预测的,但我们一起努力,我想,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雷震天黯然道:“是的,相信我们自己,没有什么不可以,答案在等着我们去解读。按理说,我们的推测应该不会错,只是一时还想不通,究竟是为了什么,能让父亲大哥他们出此计策,**家园,还有伯父们的一起失踪,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而现在我们只有找到对我下药的人这一条线索,希望我们到了明月山庄会有所收获。”有时候,人生会有很多悲伤难过,遇到这样情况,是要安静独处,还是需要找个人倾诉?但不管如何,有朋友相依的日子是多么快乐的事。萧易寒和雷震天并肩的走着,小声的交谈着,至于他们在说些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当雷震天和萧易寒风尘仆仆的赶到明月山庄,已经是大年三十傍晚了。这一路走来,经过很多城镇,集市,村庄,从大人孩子的笑脸上传递大年就要到来的欢喜气息。春节对于中华儿女来说具有太深远的意义,这一天,普天下中华儿女共同庆祝这盛大的节日,没有贵贱贫富之别,更没有种族血统之分,这一天,真正属于大家又属于每一个人自己的节日。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句话说的很好。富人自然有富人的过法,穷人也有自己的穷快乐,不必买很多菜肴,不必买很多新衣礼物,因为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关键是心态问题,穷不是问题;如果只会怨天尤人,不去努力,那才是真正的问题。这一天却也有不能在家中过年的,理应受到我们尊敬的当然是镇守边关的将士,没有他们的恪尽职守,想在家中过个安稳年想必是不大可能。还有一心为民处理政务的官吏,妙手回春的医者,漂泊的旅客,一些忙碌奔波的贩夫走卒,虽然他们无法赶回家中,但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生活才更加精彩,即使是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碰到一起,也会相视一笑,友好相处。甚至监狱这天也会额外加菜,并给予犯人一定额度的自由空间。一路走来,雷震天虽然心中悲痛,但随着感受越来越浓郁的年味,却也不禁为人们感到欢喜,想起以往现在这个时候,家人都在一起忙碌着准备年货,是多么温馨,却不知道以后还有这个机会吗?只有在心中默默祈求。远远的就看见明月山庄,张灯结彩,灯火辉煌,有几处竟有烟花腾空飞起,想必是一些小孩子,等不及天黑,早早玩了起来。门丁刚进去传话不久,院内深处就有一阵大笑声传来,转瞬已到了大门口。其时天色已黑,雷震天借着灯光望去,只见一身材魁梧英气勃勃犹如天神一般的中年男人,满脸笑容大踏步迎了过来。萧易寒抢步一辑拜倒:“小侄两人冒昧到此,本不成礼义,何劳金伯父亲迎至此。”雷震天亦跟着拜倒。此人正是明月山庄现任庄主金玉章,江湖人称‘金满堂’,因其善于经营故称。传闻明月山庄存立于江湖中已几百年。江湖中人也要吃饭,也要生活,所以每门每派都有自己赚钱的方式,途径;有些是正道得来的,有些就不为人知了。而明月山庄却世代都是经商的奇才,传至金玉章这里时,天下已没有明月山庄没有经手做过的生意。创业本已不易,守业更是难上加难,难能可贵的是明月山庄竟传承了数百年,这本身已是个传奇。而历代累积下来的财富,不但使明月山庄富可敌国,甚至只要想,也许真能买下一个小国,更有传闻说,便连当今天子也听到金玉章的名声,屡次派遣钦差,邀请金玉章入京做官。当然这只是传闻,至于实情是金玉章如今仍然身在明月山庄。而内幕到底如何,江湖中有谁不知道?金玉章大笑,伸出双手拉起两人,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两位贤侄何必多礼。”萧易寒笑道:“尊敬长辈,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金玉章微笑:“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金玉章凝视了雷震天片刻,忽然挽起二人的手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先什么都别说,先去吃饭。”来到客厅,数十张桌子几乎占据整个房间,一些人正在放置椅凳,摆置碗筷。金玉章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让萧易寒与雷震天挨着自己坐下来。然后叫个刚好经过自己身边的人,小声道:“都准备好了的话,把酒菜一起端上来,叫大家都来入座。”那人应声而去。只见人们往来穿梭,一会酒菜上齐,各自坐定,十来张桌子刚好坐满。只是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萧易寒与雷震天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疑惑。这时金玉章起身举杯朗声道:“今天是大年三十,诸位为我明月山庄辛苦劳作至今,有的甚至在我小的时候就居住于此,我很荣幸,也很感激,我先敬诸位这第一杯。”众人起身举杯,萧易寒与雷震天也站起饮尽这让他们迷茫的第一杯。金玉章示意众人坐下,却没有一个人坐下去,金玉章便也不勉强,自斟了第二杯道:“今有两位贤侄来访,我非常高兴,请诸位陪我共敬两位贤侄一杯。”萧易寒与雷震天已越发摸不着头脑。金玉章饮完第二杯,忽然大叫一声,“上酒”。一瘦高个越过桌椅,躬身拿一酒壶走近,他好似故意要把头低一点,好让人看不清他脸庞。金玉章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把酒杯放在桌上。瘦高个倒满酒,转身回去,头仍低着,似若无意的瞟了萧易寒和雷震天一眼。金玉章又已举杯道:“这第三杯,我希望大家以后安分守己,老实做人,若有违背先前誓言者,我在九泉之下必不得安宁,且永世不得超生。”杯中酒尽,杯已掷地,残酒洒落在大理石砖上竟冒起丝丝白烟。这已是赤裸裸的诀别之言。萧易寒与雷震天大惊失色之时,屋内众人也已饮尽杯中之酒,掷杯于地,一言不发,鱼贯而出,唯有先前倒酒的瘦高个却走向窗前,扶窗而立,他为什么没有走?金玉章目送众人走后,颓然坐下去,这一瞬,这个刚年过半百,名满江湖的传奇人物,竟似霎时老了几十岁,若说刚才他还是个叱咤风云的金刚斗士,转眼间已仿如奄奄一息的垂暮老人。萧易寒早已俯下身去,嗅了嗅碎杯处残酒余味,马上又站起搭住金玉章的脉搏。金玉章苦笑道:“没有用的。”萧易寒望着金玉章越来越碧绿的脸色,却无能为力。金玉章道:“此药来自苗疆,无色无味,入喉者顷刻肤色化为碧绿,不到盏茶功夫,人死色消。”雷震天已怔怔的呆住了,别说萧易寒无能为力,就连这位被萧易寒推崇的来自苗疆的,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都被来自苗疆之新药毒杀。那对他下毒之人的线索也就此断了。雷震天只觉心中气苦,又是惊慌,又是骇怕,又是替金玉章难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竟忽然犹如疯了般冲向窗前那瘦高个,大叫一声:“所有人都走了,为什么你不走?”那人转过头来,雷震天已看清了他的面容,只见他眉清目秀,挺鼻樱唇,如果不是长着喉结,第一眼看过去真会以为他是一个‘姑娘’身,只是这个瘦高个也紧锁着眉峰,好似心中隐藏着数千般心事。瘦高个却淡淡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金庄主。”这一发声,雷震天才确定他的性别,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些低沉,却带着点属于男性独有的磁性音色。雷震天已问不出,回首望向金玉章。金玉章招了招手,雷震天只有回来。金玉章道:“坐。”雷震天已坐下。金玉章道:“时间已不多,我说,你们听,不要发问,我说完再问,如果还能来得及。”金玉章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力展开,却原来是一素白绫,上面红彤彤犹如鲜血淋漓般写着十六个草字。“明月山庄,不堪一击,如不速离,必死无疑”。金玉章沉声道:“前几天已是深夜,我在书房处理完一些账务,刚想回卧室休息,这时有一人开门进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我警觉时,已被他制服。”金玉章叹口气道:“想我纵横江湖几十年,却在一招之内被人毒倒,空有力气招数,却使不出。亏我也是来自苗疆,竟不知道短短数月时间,苗疆之内炼制了那么多新种毒药。这我也认了,人在江湖,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好说。”听到这时,雷震天已知道自己中的毒和金玉章在书房中的是同一种毒,只是用法和剂量不同而已。可是为何雷震天的表情忽然有些怪异?便连金玉章都察觉到雷震天的变化。所以金玉章提高了嗓音:“那人只是要我死和解散明月山庄,却不告诉我缘由。如果我不答应,明月山庄便要在大年三十夜遭遇疯狂杀戮,鸡犬不留。如果我配合,他便给我几天时间,用来遣散庄中众人。我知道他有这个本事,我哪有选择?我死不足惜,只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法,我死不甘心啊......”最后这几句金玉章已是老泪纵横,近乎用仅存的生命呼喊出来。雷震天霍然站起:“金叔父,你和那个人面对面相逢,必然已看清那人长相,你快描述一下。”金玉章脸色和裸露出来的皮肤那种碧绿色已渐渐变的淡了,很快,很快。金玉章刚想挣扎开口,窗下的那人却已说话:“不要描述了,那个人就是我。”金玉章挺身急促叫喊:“不错,就是他......”窗户早前已被打开。在窗下那瘦高个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已缩身跃出窗外;他跃起的同时,萧易寒已如支脫弦羽箭般飞射跟去;在萧易寒飞出去的时候,金玉章挺身叫喊;金玉章余音犹在,雷震天也不由自主跟着追去。转瞬间有多久?就是雷震天飞出窗外,向前飞奔追了几十步。明月山庄周围有不少民居,现在也并不算太晚,还有很多孩童恋玩,在外边燃放着炮竹烟花,远处,近处,天空忽明忽暗;每家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明月山庄前挂的更是又多又大,放眼放去,视野绝对够远够开阔,可是这转瞬间,那个瘦高个和萧易寒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也就是说,雷震天从跳出窗外,根本就没有追寻到他们两人的一点踪影。雷震天的心忽然凉了下去。因为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声声巨响,整个明月山庄火药爆炸声连连,雷震天转过头来,明月山庄已火光冲天,火龙飞舞。雷震天身在几十步外,在依旧寒冷年三十夜晚,犹感热浪袭人。雷震天的心剧烈的跳,仿佛马上就要跳出胸膛,热泪却早已夺眶而出。这作案手法和雷家堡的遭遇如出一辙,是否正是同一伙人所为?雷震天向明月山庄冲去,可是火势太大,没到近前,人早已承受不住炙热温度侵袭。雷震天仰天狂喊:“快来人啊,快来救火......”周围的居民早已听到动静,看到火光。雷震天刚喊出声时,男丁们便提着木桶,一些中老年人们端着木盆冲了过来。因为没有了储水的器具,一些女主人把一些腌菜腌制咸蛋的陶罐给倒腾了出来,装上水,连忙捧着跑过来。只是偌大的一个明月山庄,加上硫磺火药,又岂是这点水所能浇灭的。整个明月山庄,屋顶铺就的虽是琉璃瓦,但下边全是草木,而且大部分房屋相连,一些走廊,甚至连一些墙壁本就是木头打造的,加上火药,燃烧的速度很快,根本就没有办法扑救。大厦倾颓,房屋倒塌,浓烟滚滚,火花四溅。雷震天像疯了似的在明月山庄和水源之间来回奔跑,他的衣服已被燎破,发梢也全部烧焦。冲进火海,泪痕被烤干,冲向水源,泪痕又重新在他那张已被熏黑的脸上蔓延,在烈火的照映下,整个人犹如从十八层炼狱中遭受火刑刚刚偷逃出来的炭面猛鬼。雷震天已气力不支,已力气衰竭。他不是大罗神仙,没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更不能呼风唤雨。整个明月山庄,一起爆炸,一起着火,区区一些人,能救得了哪点?火势已小,一些木材竹料破裂声,还是噼噼啪啪,响个不休。一些老人已跪了下去,放声痛哭:“造孽啊,金老爷这样的大善人,怎么会遭此天灾人祸啊......”雷震天也跪了下去,这一刻,他好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自己雷家堡他援救不及,而明月山庄的惨祸就发生在他的眼前,可他也是丝毫无能为力。人的力量有时候在自然灾害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雷震天这时甚至觉得明月山庄发生悲剧与自己有关,也许正是自己要来追寻线索,却被那个人或者说是策划这件事的一个‘组织’知晓,而生怕他从明月山庄探听到蛛丝马迹,从而毁灭了整个明月山庄,线索岂非就此灰飞烟灭了?想到这里,雷震天脸上忽然又流露出刚听见金玉章说起所中之毒和他一样的时候那种奇异表情,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是伤心,还是悲哀之情综合在一起的表情。他想起了什么?明月山庄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难道吸引来江洋剧盗杀人越货?这当然只是传说,明月山庄能够屹立于武林数百年,又岂是一些杀人越货的江洋剧盗所能击垮的,如果能这样被轻易毁灭,那绝对不是明月山庄。事实上明月山庄真正拥有的财富是人心,更准确点说大部分是民心。明月山庄历代子弟都是经商奇才,而且每代都是单传。除去庄主全家会武功外,庄丁大部分都是从附近村庄经过层层筛选,精挑出来的农家子弟。这些人一定要不会武功,头脑要聪明伶俐,为人要勤劳善良,忠厚朴实。这些人一小部分部分留用庄中,一些人跟随金玉章出去经商,大部分人坐守明月山庄附近的产业。江湖中人都知道明月山庄经商得来的金银珠宝,除去整个山庄日常开销,手下每个人辛勤劳动应得的工钱,绝大部分都被捐了出去,送到了那些急需用钱的人们手中。比如某地大旱,某地水涝,某地蝗灾......很多地方悄然流传起赞颂明月山庄的儿谣:生愿做,金家人,死旦为,金家魂,谁人不道金家好,眼盲耳聋也见闻,武林中人见了金家要下马,皇帝得了金家收民心,历代英杰万古秀,明月山庄月长明。甚至这些年,到明月山庄打秋风的江湖中人也越来越少,在江湖中闯荡的大部分人还都是流着热血的汉子,虽然谁都有囊中羞涩捉襟见肘的时候,但大家知道,明月山庄对江湖中人素来是慷慨解囊,想着自己拿去做正经事或是去挥霍的一些银两,想着这可能是某处真正需要这些银两的人们一家数口人多日的口粮,谁能伸手去拿?所以明月山庄并没有多余的金银,而历代金家与江湖中人和平共处,与世无争,一心为人,一心为民。究竟谁有如此能力,有谁下得了如此毒手?难道正如儿谣所唱,皇帝得了金家收民心,而金家不愿赴职,天子震怒,谁人能在龙威之下得以保全?但这又跟雷家堡有什么关系?金玉章来自苗疆,他说这种毒是短短数月时间内炼制的新种毒药,想必他自有跟苗疆境内取得联系的独特方式。但没来明月山庄之前,萧易寒却已认得这种毒,虽然他也叫不出来名字。他是不是在故意隐瞒一些事情?是否在这数月之中萧易寒也曾远赴到过苗疆境内?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要隐瞒雷震天?难道这和萧家堡,和萧易寒有牵连?雷家堡被毁,亲人们离奇失踪,萧家堡长辈神秘隐形,明月山庄焚烧殆尽,直到现在这所发生的一切是否都是环环相连,密切相关?据说金玉章有一双儿女,岁数比萧易寒还要大点,他们和庄主夫人在哪里?雷震天经过这一次大悲大痛之后,脑子又闪过这些疑问,只是可惜,现在谁能解答?明月山庄已整个匍匐在大地,火龙也已吐尽余光,遁形隐去。庄前的台阶以石块砌成,还隐隐留有余温,雷震天就坐在上边一动不动。救火的人们也都散去。老人们想拉起雷震天回家暂住一宿,但雷震天一动不动,连句话都不说,老人们也就叹口气走了。几个壮年男丁本想强制把雷震天带回家去,但刚接触到雷震天那忽状若疯狂,忽呆滞木然的眼神,忽喃喃自语,忽咬牙切齿的模样,便不由一阵心慌害怕,一个个都退了回去。天地间刚想恢复平静,远处已传来鸡鸣,天,不久就要亮了。雷震天还是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忽然有人走来过来,站在雷震天面前。过了些时候,还是没人说话,雷震天却感觉到了,终于木然的抬起了他的头。原来是两个四十左右的庄稼汉子,见雷震天抬起头来,其中一个庄稼汉子嗫嚅的道:“我们商量过了,夜晚天寒地冻,离天亮还有些时光,虽然看样子你是练武之人,但这么疲累了,又不肯跟我们回去睡觉,如果一直呆在这里,非要生生被冻坏不可,所以我们扛来两床棉被,若你高兴,你就勉强在此委屈一夜吧?”说完上前一步把棉被放下,转身就走。另外一人却把棉被围绕在雷震天的身上,干咳了几声道:“我也不会安慰人,我也没看过你,我不知道你是金老爷家的远方亲属,还是金老爷家的朋友,就从你刚才那么拼命的救火,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一定要对你说几句话,我以前也有家人不幸离世,我也伤心难过很久,但最后,我还是要好好活下去,我也说不清为了什么,就知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还有其他家人朋友需要我。所以最后我说句,你,节哀顺变吧。”说完,他也转身离去。雷震天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很想对着那个庄稼汉子说,你还有家人朋友需要你,而我可能以后都只是自己一个人了。雷震天在他们走后,轻轻地,哽咽的,仿若喃喃自语的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们......”雷震天已在心中打定主意,是的,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这次他没有喊出声来,他只在心底对自己一个人说。风又起,草木灰飞扬。寒风萧瑟,严霜刺骨,雷震天整个人都窝进了被褥里。他忧心忡忡,他满腹心事,他睡不着,又如何能够安睡?但他需要好好休息,不得不强迫自己睡去,他已没有选择余地。天终于亮了。一天之计在于晨。远处开始喧闹起来。人们开始起床。首先起来的是一些依然行动便利的老人,接着是要为维持一家生计而辛苦工作的男女主人,一些孩子不情愿的爬起床来,当然还有一些赖在被窝,如何都不肯起来。冬日里赖床,这实在是一些孩子的福气,却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可人总是会长大,成年后,当自己肩负人生的责任,是否都会怀念年那些哪怕是赖在被窝不肯起床的年少时光?老人们交谈声,担水声,劈柴声,生火煮饭声,孩童嬉闹声,鸡叫,猪哼,牛哞,犬吠...各种声音源源不断地透过棉被传入雷震天的耳中。这时甚至传来大嗓门的斥责声。雷震天一动不动。直到有嘈杂脚步声向这里走来,雷震天才猛然翻身而起。十几个刚走到近前的人,惊呼中都慌忙倒退了数步。来人中有两个正是昨夜给雷震天送被的庄稼汉子,后边还有十来人,看装束打扮,却是官府捕快衙役。也难怪他们吓了一跳,雷震天现在蓬头垢面,发梢焦黄,面色乌黑,双眼红肿,无论是谁忽然看见这么一个似人非人,更像恶鬼的东西从一团草木灰中猝然暴起,恐怕都要被吓一大跳。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捕快看清眼前情形以后,拍了拍胸膛,定了定神上前道:“你是何人,如何在此?”那其中一个庄稼汉子却抢先躬身回答:“回差官大人,这位公子昨天也在这里救火。后来疲倦至极,又不肯跟小人们回家安歇,小人们想,也许这位公子是金老爷的亲戚朋友什么的,见金老爷家遭此大难,心中定是伤心难过,不愿离去,所以小人俩就抱了被褥过来,好让公子御寒...”那捕快转头怒道:“我又不是问你,谁让你多嘴。”庄稼汉子嗫嚅想再说些什么,抬头瞥见那捕快怒气冲冲的眼神,连忙唯唯而退。那捕快冷哼了声,望向雷震天:“你是金家亲戚?”雷震天道:“不是。”“朋友?”“不是。”“那是......”雷震天不耐烦的道:“你管我是谁,我只是路过,看到此处起火,我想是个人都不会坐视不管吧?”那捕快却不料被雷震天抢白一下,脸色已由晴转阴。身后那些衙役早握紧佩刀大声齐喊:“大胆,竟然敢跟我们雷捕头用这样口气说话。”雷震天不禁哑然,原来这捕头竟跟他同姓。雷捕头得意看着那些给他虚张声势的手下,不禁昂首挺胸傲然道:“本捕头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你不耐烦,不服气没有什么,若是我不耐烦了,可别怪我拿你回去,随便治你个罪名,让你从此在牢狱度过余生。”雷震天霍然起身:“你有胆再说一遍。”雷捕头脸色瞬间又变了数变,忽然面现狠色,猛地拔出佩刀向雷震天砍去。那两个庄稼汉子不由惊呼出声。他们知道这雷捕头平时飞扬跋扈惯了,冷不丁被人如此抢白如此不放在眼里,他怎能忍住心中火气?是否古往今来一些手中有些职权者都是这样,哪怕正如这雷捕头一样,只不过是个捕快,只是有那么一点权利,就非要感觉自己高高在上,别人都要仰视他?那职位再高点,权利再大点;职位更高点,权利更大点的人呢?只是可惜,他们都忘了这样的权利是谁给他们的。每个擅用职权者绝没有好下场,迟早得到应有的裁决。雷捕头虽不是这地方呼风唤雨者,却深受上司赏识,为顶头上司办了不少出力大事。平日骄横成性,此时就算一刀砍死雷震天,也只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惜今天他遇见了雷震天。刀光起,好快的刀。呼声未落,两个庄稼汉子已扭头,他们已不忍再看,他们是否已看了太多这样的事?忽然又传来数声惊呼,却发自那些衙役之口。两个庄稼汉子回首,不可置信的看见那雷捕头面红耳赤的正用力想从雷震天手中夺回佩刀。刀锋停在半空,刀锋在雷震天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雷捕头已用两只手握紧刀柄,却仍然压不下去,夺不回来。雷震天伸出左手,屈指在刀背上一弹,雷捕头不由松手,他不想松手都不行,因为他的虎口已破,一条红线顿时顺着手腕蜿蜒流下。雷震天皱了皱眉头,轻叱:“去。”只见雷捕头莫名其妙的已犹如一片枯叶被一阵狂风吹飞出去,越过众人头顶,飘落远处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众衙役惊呼连连,一窝蜂跑了过去,还没到近前,那雷捕头已自己站了起来,脸色却已如死灰。原来雷震天并没有意伤他,只是用巧劲把他踢飞而已,雷震天也明白,像雷捕头这样的人,天下多如牛毛,杀也杀不尽的,杀了他不要紧,只怕要牵连到附近居民,何况他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何况他到现在还没有杀过一个人。众衙役围着雷捕头问这问那,抢着为雷捕头整理衣衫,扯平折皱,拭去浮灰。雷捕头一把推开众衙役,来到雷震天面前。他并不是没有头脑之人,已知眼前让自己下不了台的人无疑是一位武林高手。他在官场跌摸打滚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各种本事,知道自己绝讨不到便宜,若再狂横,有可能小命不保。揣摩这人并没有伤他之意,不如自己退后一步,哪怕日后惹些嘲笑,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此息事宁人算了。打定主意,雷捕头勉强挤出笑容道:“恕在下眼拙,不知高人在此,还请看在下只是为官府办案,并无意冒犯阁下,请多担待。”雷震天见他把官府都抬了出来,不觉好笑,却也不再难为他。只冷冷道:“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江湖中人,遇见此庄大火,仗义伸手援手而已。至于我还为什么在这里,只因为我恰好跟一个朋友约好在此会合。我在此等人,你办你的事,咱们各不相干。”雷捕头干笑了几声,拱手道:“如此甚好,在下也没有什么事要办,只是奉命来此宣告了府台的令谕,现已事毕,就即刻离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雷震天不想多事,在心中暗暗笑骂了声,就你这样也配姓雷?只见雷捕头挥了挥手,一干衙役前呼后拥着他匆匆离去。那两个庄稼汉子脸带着敬佩和欢喜神色走了过来。“公子,你可真是有本事,我们谢谢你,可替我们出口气啦!”雷震天苦笑了下,我有何本事?其中一个嚷道:“我要回去告诉大家这件事,然后大家一道摆酒宴请公子。”说完他就兴冲冲的跑回去了。另外一个道:“那姓雷的真不是东西,今天吃了个大亏,最好以后不敢再来这里,我们也就安定了。奥,对了,敢问公子姓氏?”雷震天淡淡道:“我姓雷。”“啊!!!雷公子......”那庄稼汉子一脸窘态,“我不是故意的。”雷震天微笑:“我知道,天底下姓雷的并不都是恶人。敢问这位大哥,你贵姓?”那汉子嘿嘿笑道:“我也姓雷,因为我也不是个东西。”随即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语无伦次的辩解道:“我是说我和那雷捕头不是个东西,可不是说你,嘿嘿,我是怪我刚才说错话,骂我自己呢,可不是有心的啊。其实我姓李,我们这附近几个村庄都是李姓人家。我叫李长福,是我爷爷给起的呢,他老人家一定希望我可以长远福气跟随,他老人家愿望今天可真是实现了,我这可就遇见贵人雷公子你了。”雷震天笑了起来,心中却隐隐作痛,因为他想起了家人。看见这样纯朴善良可爱的农家大哥,他心中却不由地被温暖起来。李长福又道:“雷公子武功这样高,如果我小儿子能跟着学会一招半式,那就好了。”雷震天莞尔道:“估计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天,我倒是可以教你小儿子一招半式。”李长福忸怩道:“只怕他学不会。”雷震天奇道:“为什么?只要他用心学,我用心教,怎么也能学个一招半式”李长福脸红道:“可我小儿子才一岁多。”雷震天忍不住哈哈大笑。生命就是这样,痛并着快乐。不管生活给我们多少困苦,带给我们多少磨难,甚至悲痛哀伤,但只要我们还能笑,我们一定要笑出来,逃避退缩堕落沉沦都是懦夫的行为,我们实在要无所畏惧勇敢地活下去,开心快乐的活下去。只要你能一生如此,你已一生不败。雷震天已在消失的明月山庄前等了十四天。他在等待什么?他已对他唯一的好朋友萧易寒起了疑心,难道还希望在这里等他回来给他一个交代?之前萧易寒就与他说过如果中间有意外发生,就让雷震天去找他的一个朋友,但雷震天宁愿在原地等,他已不敢走,不敢多想。而十四天已经够久,萧易寒为何还没有回来?是他发觉已被雷震天怀疑,无颜再回来,还是他回不来了?回不来是什么意思?你说是什么意思?这些天雷震天每每想到这种可能的时候,身上总是要流下冷汗。萧易寒是他唯一的好朋友,也是他亲如同胞的兄弟,他不能不担心他,即使他对他已有所怀疑,他也无法忍受他出事。他也询问了府台的令谕,大致意思却是官府通告附近百姓,无需因明月山庄被毁而惊慌,应正常耕作生活,而且官府已查明,明月山庄起火完全是天灾人祸,与任何人无关,一干人等不得随意猜测造谣,违者收监重罚。官府都没有派人来调查此事,通告却已出来,难道此事真与朝廷有关?否则为何有如此举措?但这又与雷家堡有什么关系,与萧家堡有什么关系?这十四天,每天到李家吃完早饭,午饭,他就回到明月山庄废墟前呆立。晚饭以后他还是睡在这里。今天已是正月十五。雷震天决定今晚再无结果,只有先离开了。然后要先去哪里,他还是毫无头绪,没有目的。但他已不能再等,哪怕是漫无目的的找寻,也不能毫无收获的守候。现在午饭刚过,雷震天已告别李家,李长福抱着小儿子一直送到明月山庄前。江湖中的恩怨雷震天并没有跟他们提起过,只说自己是出来寻仇的。李长福眼圈已红:“雷兄弟,你们江湖中的事,我无力帮忙,只希望你万事小心,平平安安,吉星高照。”这十余天的相处,他已把雷震天当作自家人。雷震天眼中也隐隐有泪花闪现。李家父子已往回走,还频频回头挥手。雷震天忽然快步追上,从脖子上解下一玉佩塞到李长福手里。李长福愕然:“雷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雷震天摸了摸孩子脑袋道:“相聚一场,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孩子,这是我小时候,母亲挂在我脖子上的长生玉佩,现在我送给孩子了。”李长福连连推脱:“这怎么行,这是你母亲送给你的玉佩,是有寓意的,我们可不能收。”雷震天强行给孩子戴上。“这只当给孩子留下来的一个信物,等孩子长大了。如果我还在人世,我一定回来教他武功。”李长福已热泪长流。“好,我们父子等着你回来。你一定要来!”雷震天又在已没有了形体的明月山庄前站了半响。身上也换回了自己的衣衫,衣衫已被李家大嫂浆洗的干干净净,火燎**也被密密缝补起来。雷震天身上的钱财只留下一点,其余都赠送给了李家。李长福劝他买一套新衣服,雷震天怎么也不愿意。因为这是他离家前大哥亲自为他挑选的一套新衣服。雷震天抚摩着衣物,喃喃自语:“父亲,大哥......你们到底怎么了?到底在哪里?”雷震天正要离去,这时候远远的走来一位姑娘。而我们的故事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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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正是隆冬季节,刚下了一场瑞雪。傍晚时分,残阳映着白雪却也格外刺眼,通往长风镇的官道上,一匹黑马奋蹄疾奔。马上一黑衣少年,虽寒风刺骨,依然敞着胸怀!长风镇:据说这个地方一年中几乎只有寥寥数天不起风,故周边本土人称之为‘长风镇’。进入长风镇,少年控辔而行。两旁街人无不笑着打招呼:“雷二少主回来拉”原来此人是与长风镇邻接的雷家堡的二少主雷震天。雷家堡在江湖中口碑极好,惜乎这雷老堡主数十年前忽然疾病缠身。从此堡中大小事物均由大少主雷霸天打理。雷震天比兄长小了十余岁,过完春节就到二十岁了。正是四处游玩,驰骋江湖的年纪。这次又不知道是在哪里疯了数日,定是怕兄长责怪,才收手回家。雷震天在马上亦拱手嘻嘻而笑,见行人少处,免不得又纵马狂奔。适有一少女慌不择路,眼看要被马儿撞到。雷震天勒紧马辔,却见马首倾斜,长嘶跃起,雷震天探下身来伸手把那少女拉上马背。雷震天拥着少女凑鼻嗅去,赞道:“好香。”那少女早已羞的面红耳赤,哪里还能说出一句话来。雷震天忽然抱着少女跃下马来,放稳少女,转身飞纵几步跳上马背,大笑而去。留下少女目瞪口呆,周遭观众却是见怪不怪,纷纷道:“这是谁家姑娘,不曾想到此被这轻薄儿郎戏弄一番。”一老者见那少女似要委屈哭泣,忙上前劝慰。少女道:“敢问老人家,这是谁家恶少,怎如此轻浮,飞扬跋扈。”老者慌忙道:“姑娘只怕不是本地人吧?万万莫要胡说,这少年乃此地雷家堡二少堡主,老堡主四十余岁方得此子,平时娇惯在所难免,虽二少主嬉闹成性,但不是为恶之人,行为举止无不率性而发,却是丝毫没有恶意。周边受过二少主恩惠的人十有八九。”少女沉思片刻,忽然问到:“那他可曾娶亲或有心仪之对象?”老者喃喃道:“这,这倒是未曾听闻……”老者还想安慰少女几句,少女却行礼转身匆忙离去。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她的嘴角竟有一丝神秘的笑意,难道她心中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雷家堡已经遥遥在望。长风镇与雷家堡邻接处有不少农家住户,此时炊烟袅袅升气,农家饭菜香味扑鼻而来,不单令人勾起食欲,更倍感亲切。雷震天心疼爱驹,下马徐步而行。想起以往快过年的时候,虽然堡中有那么多下属张罗打点过年的一切必须品,但大小事情父亲总是亲自操持,生怕漏掉什么,大哥也要跟着父亲里外奔波。唯有自己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整天无所事事。但那都已经是十几年的往事了,现在父亲勉强还可以行动,是这些年劳累过度所致麽?雷震天拍拍马儿道:“马上就到家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旁边有人冷冷接道:“也许有家,却再也回不去了”。夜色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两个黑衣蒙面人,此刻正好整以暇的望向雷震天。雷震天心中一动,左手紧按刀鞘朗声道:“也许有家回不去的只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其中一个嘿嘿一笑道:“马上你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同时出手,雷震天拔刀,刀鞘却已被一人用手按住,另一人已连点雷震天身上七处大穴。先前那黑衣人冷笑道:“现在你相信了吗?可怜的孩子?”忽又幽幽道:“数十年前,雷堡主,也就是你爹灭我一门,这些年终于也到了还债的时候了。”雷震天忽然望见雷家堡内窜起数道火光,刹那间,整座城堡已经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第一章井底之蛙江湖。什么是江湖?很多人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很实在却也很虚幻。大家都知道江湖中自然免不了刀光剑影,阴谋诡计,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但若不深入其中,谁又能真的了解其中真味?从某种意义上说,江湖就是现实世界任何地方。近数十年来,江湖中名声最响势力最大的莫过于“三堡一庄”。三堡就是‘雷家堡’,‘萧家堡’,‘南宫堡’,一庄就是‘明月山庄’。甚至有人说‘三堡一庄’的盛名已远远超过少林,武当,峨嵋,华山等名门大派,不管说这话的人们居心何在,但“三堡一庄”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即使雷家堡老堡主数十年前忽然一场大病,从此退出江湖,但在其子雷霸天的操持下,雷家堡的声名不但不坠,更似要超过其余“两堡一庄。”能在江湖中有所建树,当然十分不易,这并不是简简单单流血流汗就能办到的事情。很多人都认为是雷霸天的武功起了决定性作用。但雷霸天也曾微笑着说:“虽然当今兵器谱上我排名第一,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以武力就能够解决的,更多时候我们要以德服人。”但雷霸天又接着说:“有时候武功就是所谓的‘德’。”所以不管是‘此德’还是‘彼德’,至少大家明白不得不敢去招惹雷家堡。所以自从雷震天行走江湖以来,江湖中人皆敬而远之,谁也不愿意跟他沾上一点关系,为非作歹的怕被雷霸天教训;武林世家又瞧不惯雷霸天的作风,便连带雷震天也不喜爱,吩咐门下弟子都不得与其有任何瓜葛;一些混迹江湖的人雷震天自己又看不上眼。所以最近几年雷震天甚至都不愿意再出家门了。雷震天有次故意怪罪大哥,说大哥害他迄今为止只交到一个好朋友。雷霸天却不以为然的对他说:“朋友岂能在乎多?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古人平生得一知己足矣,你现在已有一个好朋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雷震天对于大哥这样说也无可奈何。这个好朋友就是萧易寒。萧易寒就是萧家堡的少堡主。萧家堡三兄弟:萧登道,萧关道,萧恭道,老大,老二一直独身,唯有老三萧恭道娶妻生子,却也只生育了萧易寒一个。所以萧易寒一生下来,当然也是天之骄子。雷震天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萧易寒了,雷家堡和萧家堡本来就是世交。小时候雷震天有次对萧易寒说:“我是真的羡慕你,同为武林世家,而且你萧家堡只有你一个血脉,却放任你自己成长,从小就涉入江湖,而我每年只有少许时间出来四处走走......”生命中有时候就是这样,就连雷震天自己都没有想到,小时候羡慕萧易寒那样无拘无束,天马行空的江湖生活,长大后也能随心所欲想去任何地方,却不料就在今夜,就在今夜以后他就要怀着满腔仇恨,流落江湖。火势渐渐弱下去了,一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白天这里还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城堡,现在只不过留下一些断壁残垣。雷震天的泪已干,泪干后却流血。家园被焚烧,亲人生死不明,也许已经死去。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组织?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转瞬之间灭了整个雷家堡?雷震天想不到,更想不到,抓他的那两个人在看着雷家堡燃烧殆尽后,竟放了他扬长而去。雷震天就这样痴痴的站在这片废墟前,握紧双拳,不停的颤抖,竟不知太用力,指甲已刺进肉中,血顺着指缝滴落,脚下已殷虹一片。想着父慈母爱,已阴阳相隔,想着大哥纵容关怀,已似水云烟,想着堡中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从此成为前尘往事,雷震天再已支持不住,软软倒在雪地里。雷震天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即使不是对手,却能和大家死在一起,那是多么幸福的事!雪水渐渐融化,浸入雷震天的衣襟,但雷震天却丝毫不觉,仿佛已睡着了......仇恨是什么滋味?欢乐使人愉悦,神清气爽。那么仇恨呢?是不是想抓住仇恨的人,生而啖之,饮其血,剥其皮,碎其骨,抽其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然后挫骨扬灰?若非有血海深仇,谁会有这样想法?人在江湖,岂非就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雷震天想着父亲虽然有些偏执有些狂傲,有时候甚至不通情理,却怎么也不相信他会如那两人所说昔日做出灭人一门的血案。但现在雷家堡被灭却已是事实。也知道那两人唯独放过他一人,只不过让他痛苦的活在这世上,还有比寻仇无门更令人痛苦的事情吗?仇恨太可怕,能摧毁一切,是不是他们就要躲在暗处看着雷震天发狂,发癫,苟延残喘的活着,终于有一天再无法忍受痛苦的折磨,悲哀的死去?但物有双面,正如爱一样,爱可以毁灭人,也可以成就人,仇恨又何尝不是,有时候仇恨更能让人好好的活着,活着就为了复仇。但为了仇恨而活,虽然活着却已如行尸走肉。这岂非是人类永恒的悲哀?雷震天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呼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这个世界有很多人是打不垮的,只因为他们心中都还有着希望,不管是什么样的希望。正如雷震天一样,因为他想到了萧易寒。朋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是可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经常见面,甚至一天不见就非常挂念,开心陪你开心,悲伤陪你悲伤,就如在这雪夜已深睡却被你一把拉起陪你喝酒的那个人?其实雷震天现在只有想到萧易寒,因为到现在为止他只有萧易寒这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雷家堡和萧家堡离的并不远。第二天正午,阳光刺眼,四处白茫茫一片。此刻,雷震天站在萧家堡大门口,却觉得彻骨寒意。萧家堡还是那个萧家堡,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萧家堡的大门从来都不关闭,门口左右永远有两个人像根标枪站在那里。但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而且大门已合拢,四下一片寂静。雷震天稳了稳心神,上前推门,放眼望去,心却沉了下去。堡内积雪原封未动,只有寥寥一些雀鸟脚印。若说雷震天之前还存有一些希望,希望能借助萧易寒查明真相,但现在忽然感觉仿如从绝高处一下跌落到地狱深渊。雷震天疯了似的穿梭在雷家堡内大大小小数百个房间。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每间房屋都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便连每间卧室里的被褥都叠放的整整齐齐。好像所有人凭空消失了一样。雷震天再次冲进萧易寒的卧室,颓然坐在床上,这间卧室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任何一间房屋都要简陋,只不过一张床,一长桌,桌前一宽大的椅子,桌上一灯,一叠纸,一方砚,几只笔,还有一把木刀。雷震天想了想,忽然站起来,径直走向花园,在靠着墙边的一口井前站定。每个花园里都会有口井,就为了浇灌花草树木方便,难道这口井隐藏着什么秘密?但现在井口却被一块青石掩盖住一大半。雷震天有些紧张,甚至像个孩子似的咬了咬手指。雷震天小心翼翼的蹲下来,敲敲了青石,问道:“有人吗?”令人惊奇的是里面真的有人回答:“请进。”雷震天一把掀开青石,就见萧易寒满脸微笑的站在井里。多年以后雷震天还对别人说,当那天看见萧易寒就站在井下微笑的看着他时,他忽然泪流满面,心中一下轻松了很多,那种感觉真是好极了。萧易寒招了招手:“下来说话。”从外表看,这口井和别的井没有什么不同,进来以后才发觉这里简直和别的井也没有什么不同,有些不同的只是这口井已被填实,四周被开挖了一些,空间也只比萧易寒的卧室大了一点。左边满满当当的摆了不少东西,右边却是一张床。唯一特别的就是床头上方竟然悬挂着数颗夜明珠用来照明。而周围隐隐有气流涌动,想必四周开了数个暗孔,用以通风。雷震天刚坐在床上,萧易寒已递过一杯酒,酒是温的,因为这里还有个红泥小火炉。所以外边虽然天寒地冻,井下却也温暖舒适。萧易寒柔声道:“你什么都先别说,先喝几杯酒,先暖暖身子,思绪清晰了再跟我说。”雷震天霍然起身道:“你都已知道了?”萧易寒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必定出了大事情了。”萧易寒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然后缓缓道:“我知道一到年关,你便哪里也不会去,更何况我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狼狈。”雷震天却忽然笑了:“偶尔狼狈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任何人也不会相信雷震天这个时候还能笑出声来,但事情偏偏如此,很多事情总是让人出乎意料之外的。若说雷震天在没有进入这口古井之前还是个正常人,那么在他跳入井中以后,是不是井下空气稀薄,让他的脑袋混乱起来了?雷震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长吁了口气:“我就是有些事情还没有想通,所以才来找你帮我一起参详。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萧家堡为什么就只有你一个人,而且躲在井里?”萧易寒道:“我想等你说完,我再告诉你。”雷震天道:“好,我先说。这件事情委实太过重大,我只能把我想到的一些说出来......”萧易寒在认真的听。雷震天思索了片刻忽然很郑重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据我所知你在当今兵器谱上排名第七位,你知道我,你看我要跟兵器谱上那些人相比,我能排第几位?”昔日百晓生品评天下兵器,制作兵器谱。不管百晓生昔年品德如何,但其兵器谱的排名在当时江湖却是极为公道。虽昔人已去,制作兵器谱却成为风气。江湖有多大?江湖中有多少人?能在江湖中扬名立万是多么的不容易?而兵器谱上的排名却绝不是弄虚作假的。萧易寒也郑重的道:“若真论起实力,你的武功自然不在我之下,但我认为江湖之大,有太多淡泊名利的人不会去图这虚名,所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却是千古不易的道理。”雷震天缓缓道:“正是如此,放眼江湖,我们罕有对手,那些早已不过问江湖是非的高人前辈自然也不会突然一下冒出来为非作歹,所以我想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雷震天垂下头道:“你能看出来我的后颈有何异样吗?”雷震天拿起一粒夜明珠凑到雷震天后颈细看,只见雷震天后颈处有一点芝麻粒大小的红晕。萧易寒诧异道:“这是来自苗疆之药,近时期出的新药物,此药无色无味,起麻醉作用,但比之一般蒙汗药什么的药性却强数倍,而且解法不是用水,必须出汗才能解除。”雷震天苦笑道:“我就是怀疑我可能中了某种致人麻醉的药物,所以才来找你,没有想到此药居然来自苗疆,这件事情牵扯居然如此之广!你知道我一向有点不拘小节,前天我在回家途中经过长风镇,差点撞到一位少女,但就在那一刹那,少女已被我抱在马背上,在我拥着她的时候,好像为求平衡,她的手无意似的搂着我的脖子,那时我没有在意脖子忽然轻微疼了一下,我还以为那少女的长指甲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不经意的划了我后颈一下。然后你能想到吗?在我快到家的时候,我竟然被两个人一招制服,绝无还手之力,那时我是真的呆住了,我无法想象这世上竟然有人武功如此之高。接着整个雷家堡烧了起来,烧完了,那两人就走了,然后我就到你这里了。”萧易寒竟似听的呆住了,若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早已忍不住大声痛斥,好朋友亲人生死不明,家园被毁,而萧易寒竟然连一句安慰的言语都说不出来。雷震天却对萧易寒的行为很满意,只因为他们是朋友,是真的知己,若雷震天真的觉得家人早已离去,他会直截了当的跟萧易寒说明,然后要求他给与帮助,但雷震天倒在雪地的那一刻他已清醒的知道他一定陷入一个陷阱之中,但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他也只能推断出一点蛛丝马迹而已,所以他要把他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希望萧易寒听后能够思索到他所未猜测出来的一些端倪。很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雷震天继续道:“一个人无论多么有经验,多么镇定,但事情发生在他亲人身上的时候,智慧经验会忽然失灵,失去效用,因为关心,关心则乱;在那之前,我对自己的身手是很有信心的,但忽然之间被两个人制服,而且对着我说,与我雷家堡有着血海深仇,接着雷家堡被焚烧殆尽,我已经慌了,乱了,除去想着家人以及堡中的所有人究竟怎么样了,别的事情根本无暇去想。但就在我支持不住倒在雪地的时候,渐渐融化的雪水却刺激清醒了我。”雷震天递过杯子,萧易寒帮他又斟了一杯酒。雷震天浅啜了一口道:“就算我相信这世上的确有人能让我没有还手之力,但我大哥呢,你认为我大哥的武功如何?”萧易寒举杯:“雷大哥现在无论体力,内力,定力都已臻至武功顶峰,普天之下我也绝不相信有人能对付得了雷大哥。”雷震天道:“是的,虽然江湖中人大都不喜欢我大哥的为人,但我大哥的武功却是无可置疑的,我们雷家堡这些年依旧能够如日中天,这当然都是大哥的功劳。人在江湖,有朋友当然也有敌人,甚至我们雷家堡的敌人更多,所以我也见惯了那些明枪暗箭,但却没有人能伤得了雷家堡的皮毛。”雷震天望向萧易寒:“我知道如果有人想要用毒药毒死你,简直就好像要把鱼淹死在水里一样。你也知道我大哥和你一样也喜欢研究这些药物。既然当今武林没有人是我大哥的对手,而且连下毒这么隐蔽的招式也用不出来,你能想到我大哥是如何放任这些人烧掉雷家堡,而大哥和我父母以及所有雷家堡门下是如何突然消失无踪的呢?”萧易寒苦笑,只有摇头苦笑,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只怕是挠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雷震天喝光杯中的酒:“是的,你也想不出来头绪,所以有时候未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总要从人亲身经历中理出线索。你想,有人知道我的归期,在我就要到家的路上等我,这时我已将要到家,防范心里必定减弱很多,而且这个人深谙我的性格,所以那少女能忽然要被我的马撞到,然后在我没有防范心理的情况下,对我下了麻醉药物,所以我才会被那两人毫不费力制住,接着雷家堡被烧,那个时候我的心中早已充满了恐惧和悲痛......”雷震天忽然很谨慎的道:“但现在想想,所谓的仇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正如你所说,这种迷药要出汗方解,他们的确在火势小了以后点了我的穴道放在火堆前烤的我微微出汗,然后给我解穴丢在雪地就走了......”雷震天握紧拳头:“我认为这件事情是大哥一手操纵的。”萧易寒眼睛亮了起来,大声道:“只有这样解释才合理,雷大哥也许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也许这件事情为道义所不允,而雷大哥不愿连累雷家堡名声,所以才出此计策,而且雷大哥想要以‘已死之身’来暗中做事,所以就**雷家堡,我想不管是伯父伯母还有雷大哥,恐怕都不愿你卷入其中,雷家堡还要有人继承下去,所以要你留下来,并且为了不让江湖中人起疑心,便精心定下这个计谋,毕竟雷家堡已毁,谁也都知道雷震天事先游玩在外而免遭一劫,事后能被放过,只不过是敌人想让你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雷震天已流泪:“是的,这次我出堡之前,大哥曾隐约对我说过一些话,意思就是暗示我以后要在他不在的时候,要为振兴雷家堡全力以赴。那时候我没有在意这些言语,现在想来事情确凿如此了。”萧易寒握紧了雷震天的手道:“你,你,别......”本来萧易寒想劝雷震天别太难过了,别想的太多了,但在任何人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估计说这样的话都是多余,这本不是任何言语所能够安慰的。雷震天嘶声道:“我不会太难过的,也不会想本不应该去想的事情,我现在所知道的是,我家人,堡中那么多人,江湖中所属雷家堡的人,都还安在,我不管大哥他们要做的事情是所谓的坏事还是好事,也不管他们要这样留下我,却丝毫不管我的想法,不顾我的心里感受,我只知道真相迟早大白于天下。”萧易寒动容道:“是的,无论什么事情,做的多么隐秘,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无论什么事情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也许的确是雷大哥出于无奈才出此瞒天过海之计呢。”雷震天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只能希望如此了,要是你的亲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你会怎样?只怕是有些事情你没有经历过,你永远不知道怎么去处理,有些事情是你必须从活生生的现实中去体会,去学习的。萧易寒忽然道:“日薄西山,天寒地冻,这井下倒也是一个取暖的好地方,今夜你我就权且在此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上路。”雷震天道:“上路?去哪里?”萧易寒道:“刚开始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萧家堡只有我一个人,而且还躲在井里?”雷震天道:“正是。”萧易寒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在前十来天,忽然有个女人深夜来访,和我大伯父,二伯父,谈至天明,也不知道讨论些什么,就在前几天我爹刚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要消失一段时间,具体是什么原因,无论我怎么问也不告诉我,只是让我放言江湖,说萧家堡除我之外,忽然全部神秘失踪。事关重大,我想他们既然暂时不愿我知道原因,必定有必要的理由,所以我也索性不去问了,我想要自己去查个明白,刚好你的到来,说起雷家堡发生的事情,我就觉得大伯父他们要离奇失踪的事情更不简单了,我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必定有所联系。从今天开始,我们需要并肩作战了,我隐约觉得也许真相大白的时候,你我都不会失望。”雷震天也笑了笑道:“真希望如此吧,我相信两位伯父和萧三叔父的为人,当然我也相信我的父母和我的大哥。”萧易寒沉吟道:“是的,因为我们知道他们的性格品德,所以才能断定他们不会作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对待非常事,非常人必有一些非常的手段,他们要我们留下,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来或许希望我们能在明里做出一些事情也未可知。”雷震天大笑:“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有什么好忧愁的呢,那么你说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做呢?”萧易寒故作严肃的说:“想这些事情已经让我们头大如斗了,现在我们好好休息,至于明天的事情,有谁能知道呢?”雷震天笑着躺在床上,“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比如,你小时候对我说,有一天你会住进井里,因为井里会没有人打扰,绝对够安静,没有想到今天我和你竟然真的躺在井下想事情。”萧易寒悠悠道:“很少有办不到的事情,只是人们不愿去做罢了,如果一个人真能偶尔躺在井底想事情,那么这个人的思路一定不会紊乱。”雷震天道:“为什么这么说?”萧易寒道:“你听过井底之蛙吗?”雷震天道:“当然听过,这是比喻人目光短浅,狂妄自大而已?”萧易寒道:“但我说的这个井底之蛙却不是这个意思,当我躺在下边的时候,我只能看到井口一周一个圆,这个时候这个圆是我所看见的,但这个圆之外呢,他们是确切存在的,但我就是看不见,很多事情往往就是我们视而不见而已。所以我们想事情只看到了事情本身,好比这个圆,为了这个圆去费尽心思,而不去发掘圆以外的已知或未知,无异于缘木求鱼。”雷震天翻身坐起:“所以......”萧易寒微笑道:“所以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去明月山庄。萧易寒补充道:“明月山庄庄主就是来自苗疆,更是用毒高手。我虽然知道你中的什么迷药,但天下毒物正如万物更新一样,每年都会出现新的不同种类药物,所以也许从那里能问出,你中的这种麻醉药物出自何人之手,如果能查出这个人,一些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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